摘要:人地关系地域系统中“和谐论”与中国传统园林折射“天人合一”思想在思维方式与路径依赖上耦合。以此为研究对象，以人地关系为全新视角，分析得出“虽尤人做，宛自天开”是对“天人合一”的最好阐释。通过比较，在思想层面、系统层面与实践层面启示我们要将中国传统园林优秀文化和全新的人地关系理论结合起来，塑造理想的人居环境,为解决PRED问题提供了突破口。

 1 视角和对象的选取

人类活动与地理环境的相互作用是人类文明史不断向前演进的主要动力，人地关系的互动是指导我们审视历史的一个全新视角。当前许多学者从人地关系的角度研究区域的文化景观[1～3 ]，他们更多注重文化景观的分类和地理分布，少有探询其存在的内部原因和体现的哲学内涵。

人文景观，亦称文化景观是该地的某文化集团，利用自然界所提供的材料，在自然景观的基础上，叠加出自己所创造的文化产品。它有机联系了人类和地理环境两大要素，索尔(Carl Ortwin Sauer) 遂主张以解释文化景观作为人文地理学的研究核心[4]。中国传统园林是自然界与人在小尺度上结合协调的产物，更多的体现主观的美和主动的自然的审美性质[5]，它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一种文化载体，是一种典型的文化景观。

在人地关系视角下分析其核心思想和内涵体现，并且比较中国传统园林“天人合一”思想与西方人地关系演进中“和谐论”在思维方式、操作模式中的异同，以期将这两种思想内核有效结合后指导实践。

2 “天人合一”在中国传统园林中的溢出[6]

2．1“天人合一”—— 一种典型的人地关系

 “天人合一”是中国传统主流儒道文化的中坚思想，几乎无处不在，既可以在城市、建筑、园林等物质层面表现，又可在世界观、人生观、生活方式与思想方式等精神层面表现。物质层面表现的是有形的，精神层面表现的是无形的，有时候两者可以在一定物质载体中统一（如本文选取的中国传统园林）。“天”有三重解释[7]，可归结为综合性的地理环境；而“人”指主体在地理环境基础上叠加主观思想、创造一切文化景观的思维运动和实践运动。在人地关系视角下，“天人合一”强调主体与客体、凡人与上苍的和谐、物我一体，内涵体现为人类活动与地理环境的协调统一，而不是主体与客体的矛盾与对立。

2．2传统园林的形式表现

中国传统园林之风格以山水造景著称于世，利用地理环境各要素创造出形形色色的空间。在人对地理环境的作用下创造出既有别于有限的封闭的或半封闭的空间，又不同于广袤无垠的旷野与大海，但能容建筑空间和广袤的宇宙空间于一体的园林空间。在具体景点布局上力求神似，浑似天成，其中最突出的是对曲线的运用和中轴对称，这是发挥人主观能动性改造地理环境的极至。

中国传统园林形态来自于空间形态上的抽象化和理念化，空间处理一般有三种：内向空间、外向空间和内外空间。内向空间以建筑、走廊、围墙等组成庭院，中间再点缀以山水、小品、植物等素材，形成一种内相静雅的空间形态，表现为“井”、“庭”、“院”、“园”等基本形式。外向空间则是在制高控制点建造亭、台、楼、阁等形成开畅明亮的视野。内外空间是内向空间和外向空间的有机结合。开畅的园林空间最常出现的要数大型风景区和皇家园林的名山圣水，多见于大山大水之际，或现于山顶、山脊，或立于岛屿、堤桥等，居高以尽望四海。而内外相宜的空间形式最为可见，既利于对内静赏庭院美景，取得恬静幽雅的效果，又能对外观赏到周围四时之景。这些巧妙的空间处理形式体现了丰富多彩、极具特色的文化景观。因此，中国传统园林在形式表现上“山水成景，布局有彰”。

2.3 “天人合一”的内在阐释[8]

 “虽尤人做，宛自天开”，既是造园者遵循的原则，也是观赏者长期以来形成的共同审美标准，两者互为因果。古人在追求“宛自天开”的同时积累了丰富的“人做”经验（表1）。因此“虽尤人做，宛自天开”的文化景观内涵也就成了中国传统园林的灵魂。园林意境是通过构思创作，表现出园林景观上的形象化、典型化的自然环境与它显露出的思想意蕴。它是人与地理环境之间双向互动的复合体，是文化景观“天人合一”的内涵。1996年12月登录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的苏州古典园林—拙政园、留园网师园、环秀山庄，以及2000年11月扩充的沧浪亭、艺圃、耦园、狮子林、退思园，都是中国传统（南方）园林的代表，在物质实体与精神内涵上都体现着中国传统哲学的“天人合一”观，对于它们的个案研究陈从周先生、周维权先生等前辈早已有详细论述，在此不赘述。

       用“虽尤人做，宛自天开”阐释中国传统园林中 “天人合一”                  表2

3  地理学“和谐论”与中国传统园林“天人合一”思想的异同
3．1和谐论——人地关系理论的全新视野

近现代西方地理思想演化中，从地理环境决定论到可能论、适应论、生态论、环境感知、文化决定论等，和谐论已成为当前人地关系理论的最高层次和主流思想。它摈弃西方多年以来人类自身统治自然、奴役自然的利己主义思想，以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平等共处为全新理念，迎合人类不断向前认识自然、改造自然的思潮。

3．2和谐论与“天人合一”的耦合

中国传统园林体现的是空间的艺术化处理, 以人地关系地域系统为视角研究文化景观，注重的是空间的时间线索，两者可以在人地关系运动的思维模式中得到统一。

西方和谐论与中国传统园林“天人合一”观的耦合关系        表2
 

任何文化景观及其相关现象都是时间和空间过程相互作用的综合产物[9]。如果暂时不考虑文化景观的时间差异，所有的文化景观均可视为同一断面上的地理存在，研究文化景观的人地关系运动模式和相互作用，可有效归结其实质。中国传统园林即是“天人合一”思想在空间小尺度上的遗存，是“中国的”文化景观。其构造的理想人居环境，特别是寺庙园林[10]，正是对文化景观理论的最佳解释。

从人类活动与地理环境的互动模式对比中可以看出，人地关系地域系统研究中的和谐论观点与中国传统园林折射出的“天人合一”思想实质上是耦合的。

4 讨论

“天人合一”是中国传统环境哲学的智慧结晶。《周易》“仰观俯察象天地而育群晶，云行雨施效四时以生万物”，认识到自然法则不可拒。天道与人道的合一：自然规律与道德法则的内在统一。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尊重生命价值，兼爱宇宙万物。相辅天地之宜，人与自然和谐发展[11]。“天人合一”中坚思想主导着中国传统园林，中华文化非封闭性的文化，它之所以拥有恒久的生命力是因为它的开放性特征[12]。对中国传统园林这种典型的文化遗产进行其进行解读[13]，可以发现：

4．1 在思想层次上，应加强中西文化的互动

一切民族的文化传统中均富含优秀的成分，它们同属于全人类的文化遗产。无论西方“和谐论”还是中国传统园林“天人合一”观，自古不乏圣哲与后继者的思考，这对于一切民族、一切时代的人们来说都有启示意义。我们应该加强文化的互动，以中国传统园林折射的“天人合一”观为中心，不断从西方地理学“和谐论”吸取营养，把“天人和一”思想和“和谐论”有效结合，在思想层面寻求理论耦合与突破，从而为构建和谐社会提供思想武器。

4．2在系统层次上，为“PRED”问题提供哲学思想源

世界一体化日益增强，全球人口增长迅猛，地球有限的资源富存与人类无节制的贪求欲望之间的矛盾导致城市环境中流行的特有城市病、污染的日趋严重等，这些均是人地关系失去和谐、相互对立的后果。要解决人口（people）、资源(resource)、环境(environment)、可持续发展(development)等构成的“PRED”复杂巨系统问题，还要回归中国传统园林的“天人合一”思想，并从中找寻哲学启示。

4．3在实践层次上，可寻找人类理想的生存家园

当代人与自然生态的危机、社会关系的异化以及信仰体系的崩溃，愈加失去自己生存的家园。传统园林重视与强调人与自然、与天地的和谐，在漫长的文化发展中塑造了当地特定的行为习俗和性格特征，决定了当地的生产生活方式，孕育了各具特色的地方文化。为保持自然生态、社会关系与精神文化的协调统一，传统园林是一种人性与自然性的结合，是人本主义的回归，这可为人类寻找理想的生存家园。保护中国传统园林，就是保存我们民族的精华，守护我们心灵的家园。

参考文献：

[1]司徒尚纪. 广东文化地理[M].广州：广东人民出版社，1993.

[2]赵荣，李同升.陕西文化景观研究[M].西安：西北大学出版社，1999.

[3]胡兆量，等.中国文化地理概述[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1.

[4]王恩涌，赵荣，李小林等.人文地理学[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0，43-44.

[5]朱希祥.中西旅游文化审美比较[M].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8，122-141.

[6]周维权.中国古典园林史（第二版）[M].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1999.

[7]朱立元.天人和一中华审美文化之魂[M].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8.

[8]黄海静.壶中天地天人合一——中国古典园林的宇宙观[J]．重庆建筑大学学报，2002，24(6)：1-4.

[9]赵荣，李同升.陕西文化景观研究[M].西安：西北大学出版社，1999，288.

[10]李祥妹.中国人理想景观模式与寺庙园林环境[J].人文地理，2001，16（1）：37-39.

[11]王正平.环境哲学——环境伦理的跨学科研究[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4，71-90.

[12]张岂之.中国传统文化[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1994，264—275.

[13]张祖群，赵荣.理想景观：解读中国传统园林[J]．社会科学论坛（B刊），2004，（3）：38-40．

（作者工作单位：北京市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工商管理学院旅游管理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