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规划对建筑的设计控制，在我国现行规划法和建筑法中非常薄弱，实践也较少，导致一些破坏性建设，令人痛心。法国规划中的设计控制，从立法到实践经验都值得我们借鉴。深圳市中心区从1998年开始尝试设计控制，是我市街坊城市设计的首次创新与实践。
    我国改革开放20多年来，城市建设工程浩繁，新街区或旧城改造形成的街市景观却不尽如意，究其原因：缺少设计控制，即详细规划未制定详细的设计导则 “指挥”建筑设计。对此，常常有人质疑城市规划对建筑设计的控制效力，为什么一张漂亮的规划蓝图（如果不是统一开发、整体建设的话）往往导致建筑形式 “各自为政”或街市凌乱不堪的景象？为了塑造优美的城市品质，城市设计需要一个权威的模式。
    笔者2001年赴法国进修时，曾揣着一个多年求索的问题——巴黎如何控制规划至建筑设计这个环节？千年兴衰的历史几乎没有在巴黎城市留下“伤痕”（图1），所有建筑是那么统一协调，环境是那么瑰丽无比。到底是什么管理机制能使不同时代、不同功能的建筑在同一城市环境中协调地“组装”？在进修结束时我找到了部分答案——即法国城市设计中执行的协调建筑师制度。
    一、设计控制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宏观上必须开展城市规划，中观上需要城市设计（设计城市），微观上落实景观设计和建筑设计要求。这是一个连续不断、承上启下的建设过程。设计控制的目标是 “维护任何已经完全形成的街道和创造未来将要形成的街道，” ①以法国巴黎、里昂（图2）等城市为代表的城市面貌和历史文化建筑的统一协调，充分反映了法国城市建设数百年持续稳定地实施设计控制，并卓有成效。
    我国当代城市规划虽然在居住区、科技园等集中开发的片区已经局部取得成效，但此外的规划控制作用难以赢得广泛认同，其关键点是在规划编制中缺乏具体的设计导则，管理中缺乏有效控制环节。因此，笔者主张在城市重点地段或中心城区，应在详细规划完成之后进行街坊城市设计，制定精细的建筑设计控制导则，形成建筑群设计的“指挥总谱”，最后由建设方组织单体建筑设计。
    二、法国设计控制的立法与实践
    1、法国设计控制的立法与执行
    1977年颁布的法国建筑法指出“建筑创作和建造品质、它们在环境中的和谐整合、以及对于自然或城市美观与遗产的尊重，都是公众利益所在”。因此，法国“规划法典允许规划当局可以仅以美观理由而拒绝签发建设许可。”①
对于规划控制的美学，法国中央政府不断地对地方政府实行监督。市镇的行政首长负责决定规划，而同时又设置了上诉体系。设计控制与建设许可同样受到地方协会和公众的监督。“地方协会认为已经得到批准的项目对于当地不利，就会进行上诉”，“最高行政法院作出裁决，一旦行政法院同意上诉方的观点，要求建筑师重新设计更为和谐的建筑立面。” ①
    2、法国设计控制的内容
    法国的规划体系分两个层次，第一层次是总体规划；第二层次是土地利用分区规划，该层次规划作为开发建设的依据和设计控制的工具。既然设计控制的目的是维护老街道和创造新街道，这就必须“控制建筑线以保证它们的连续性，但又要避免过分的连续长度（图3）。”“不仅是建筑高度还有建筑外形轮廓”，“在部分建成的地区根据周边建筑物的平均高度来限制高度以及对于树木的砍伐和修剪进行控制”等规定。例如自70年代开始建设的巴黎卫星城蓬图瓦兹（Pontoise）市，城市设计导引详细而具体，设计控制“涉及建筑位置、体量和尺度、建筑材料和屋顶形式。” ①经过30多年的设计控制和建设，如今形成了功能齐全、环境优美的卫星城。
    在法国有关部门的组织下，我们参观了巴黎塞纳河边贝西公园内的公寓片区，其规模不大，但位置显要。由设计师提供的城市设计成果显示，该改造工程的设计控制指引十分详细：规定公寓主要为8层及各层的层高；规定建筑退线必须整齐划一（图4）；规定各栋建筑地下车库出入口位置；规定立面设计风格及尺度划分；规定阳台做法及材料；推荐屋顶造型的几种可选择方案等等。该项目已于2000年竣工使用（图5）。
    3、法国设计控制的实施——协调建筑师制度
    以巴黎塞纳河左岸工程说明法国城市设计的实施方法。，顾名思义，该片区位于塞纳河南岸（左岸），占地130公顷，可建设面积70 ha（不含道路、河），规划总建筑面积200万M2。该项目分成三个大街坊，包括国家图书馆、商务办公、住宅等。每个街坊的城市设计方案分别通过竞标选择。中标的建筑师被确认为该街坊的协调建筑师，协调建筑师担任该街坊中每一个建筑设计的“总指挥”，按照“指挥总谱”协调各建筑的布局位置、立面设计及细部节点、材料做法等。例如，住宅小区（紧邻国家图书馆）的城市设计实施方案规定了以下设计控制内容：
（1）、土地性质、用途；
（2）、建筑高度不超过8层；
（3）、建筑向南侧必须开敞空间，面对小花园；
（4）、部分玻璃屋顶向小花园开放；
（5）、学校向小花园开放；
（6）、规定了这组建筑中每一个建筑的建筑间距、层高、建筑立面设计、色彩、材料、铺地等细部。
    每个建筑都必须依据上述设计导则进行方案和施工图设计，所有建筑的层高、阳台、立面、铺地、色彩、材料等都由协调建筑师统一负责协调并确认签字后，最终才得到政府颁发的建设许可证。目前该片区已建成使用。
    综上所述，法国的设计控制已建立了一套较完整的立法、编制、管理和监督体系。建筑外观是建设许可的“刚性”条件，因此，才形成巴黎如美丽的城市景观。
    三、深圳市中心区CBD设计控制的实践
    1、概述
    我国当今城市规划编制及管理法规中从未有过“城市设计”的正规阐述，即使深圳市城市规划条例第五章阐述了城市设计，但仍未明确界定它与法定图则、详细蓝图在规划层次和编制内容上的联系与区别，只是笼统地把城市设计的编制贯穿于规划设计的各阶段。因此，在城市规划确定设计要点后即做建筑方案设计，建筑师们也只考虑用地红线范围内的建筑设计，缺乏对用地周围景观、步行交通等系统研究，其结果是城市空间和建筑体量之间缺乏整体协调性。②上述实践中产生两个问题：一是没有权威的城市设计导则支撑“规划设计要点”，往往导致设计要点貌似全面、实质空洞，缺乏设计控制的细节；即使建筑师遵循了也未必形成和谐景观。二是在建筑报建管理中，只有定量的规划设计指标才是建设工程许可的“刚性”条件，建筑艺术一直被喻为见仁见智的“柔性”因素，建筑体型或立面等外观设计常常不作为建设许可的必备条件。特别在实施行政许可法的今天，建筑艺术属非法定管理范畴，因不赞同建筑造型而拒绝签发建设许可证的做法缺乏法律依据。因此，管理部门常常会面临一种尴尬：在否定建筑造型或立面设计时心有余悸。因此，城市设计的立法工作迫在眉睫，它是我们实施规划设计的重点环节。
    针对规划管理体制中的这个薄弱环节，1998年我们在深圳市中心区22、23-1街坊的开发建设中开创性地提出了设计控制的“精细导则”，现已付诸实施。类似的城市设计方法已推广到其它街坊城市设计中。
    22、23-1街坊位于中心区CBD，北临深南路，西靠新洲路、东依益田路，被划为13个小地块，当时仅有一栋投资大厦，市政府已确定其余12个地块的开发商，拟在近年内开发建设（原地块划分，图6）。为了避免CBD建筑造型“各自为政”，并为步行者提供连续空间，为商务办公营造优美环境，我们认为有必要制订此建筑群组设计的 “指挥总谱”，进行街坊城市设计控制。美国SOM设计公司承担该项城市设计，制定了一整套以提高土地商业价值、提高交通效率、创造优美环境为目标的城市设计导则，为我们提供了街坊城市设计控制的范例。
    2、街坊城市设计的内容
    SOM公司经过现场调研，针对22、23-1街坊的突出问题：（1）、出让每块土地时计算地价的标准一致，而土地的实际价值却不均等；（2）、原拟定CBD建筑覆盖率45%太低，难以形成连续的街面效果。设计师制定了主要设计原则：
    （1）、增加路网密度，底层设置连续的骑楼； 
    （2）、提高各地块覆盖率，将各地块分散的室外空间集中为两个小型公园；
    （3）、统一规定建筑立面设计格式
该项目包含的城市设计内容为：
    （1）、细分地块，增加市政支路，每个地块都由支路环绕（新地块划分，图7）。
    （2）、在开发强度不变的前提下，缩小用地面积，提高各地块覆盖率和容积率，创造两个绿化公园，让建筑塔楼围绕两个小型公园周围布置（图8 ），提高土地价值。
    （3）、由于增添了两个小公园，使每个塔楼都有开阔的视野，改善了视野景观和通风采光条件，提高了环境质量。
    （4）、支路功能明确，统一规定了每个建筑的主入口、门厅位置及货物通道和停车场出入口位置。
    （5）、步行系统整体设计，骑楼沿公园及步行街（白天可行车）设置，连接所有建筑人行出入口形成一条连续的骑楼。这种岭南建筑特色的恰当应用，十分符合深圳气候特点。
    （6）、详细规定了单体建筑的立面设计的风格、收分尺寸、虚实材料的比例关系等。
    3、设计控制导则
    根据22、23-1街坊城市设计成果，我们制定了严格的建筑设计控制导则，成为该片区设计的“指挥总谱”。
    导则1——必须设置连续街墙（图9），建筑必须严格按规定距离退线建设，不允许有参差不齐的建筑后退。为增强该街坊的城市设计风格，要求沿公园环路、步行街的建筑立面按规定形成连续的街墙立面，街墙立面的宽度至少应跨越街坊长度的90%，街墙立面高度指地面以上14米至17米，有些可向上延伸至40-45米。在街墙立面范围内建筑没有后退。
    导则2——所有的建筑底层必须沿街墙设置连续的骑楼（图10），规定骑楼净宽3米、层高6米，骑楼宽度3米，高度6米。这是增加CBD街坊人气的重要方法。
    导则3——建筑门厅沿骑楼设置（图11），已经确定了每个建筑的总图设计，包括人流入口的布置。
    导则4——规定辅助的车辆出入口位置（图12），已经确定了每个建筑的地下停车库出入口的位置。
    导则5——确定塔楼在地块中的位置（图13）
    导则6——规定塔楼高度（图14），形成优美的整体轮廓线。塔楼形体应简洁，不允许出现奇特造型，以保持这两个街坊整体形象和谐。
    导则7——增加功能设置，增加人气（图15）
    导则8——设置步行街（灯笼街），供下班时间休闲、露天餐饮（图16）。
    导则9——统一规定塔楼立面须分三段设置：街墙、主体、顶部（图17）。屋面不得安装任何标志，通讯塔楼或其他高出物不得超过建筑高度的20%；屋面应采用与其他部位相同的材料，以形成整体感。
    导则10——规定立面收分尺寸（图18），街墙立面顶部至建筑70%高度时建筑可后退1至1.5米；街墙立面顶部至建筑80%高度时建筑必须后退1至1.5米。允许塔楼局部有后退或突出部位，但后退或突出部位沿建筑的长度不得超过塔楼总宽的33%，后退或突出距离不得超过5米。塔楼顶部应后退1.5至3米，且应逐渐减小屋面的外形尺寸。
    导则11——规定立面各段实墙和玻璃的比例（图19），街墙立面部分至少应有40%使用石料或实墙面，60%为玻璃门窗。在沿街墙85%的临街建筑设有商店，以增加商业步行街热闹的气氛。
    总之，分析SOM的城市设计成果，可以看出城市设计的五要素在此得到全面应用：
    路径——支路环绕地块周边，使人流、车流成为连续的系统网络；
    边界——连续的街墙，成为清晰的边界；
    区域——骑楼为该区域连续的主题特征；
    节点——两个小公园，成为办公楼的连接点、户外集聚点；
    标志物——设最高楼、最矮楼各一栋。
    4、实施效果
    上述实例中的所有地块的土地已经出让，建筑设计方案均已确定，设计控制工作已经基本完成。中心区城市仿真中已经形成未来的整体效果（图20 ），业内外人士都挺看好这片CBD的建设效果。在12座新建筑中，有5座已竣工使用，其它均在施工中。我们规划建筑管理部门认真履行了总协调建筑师的职责，开发商也不折不扣的按城市设计要求进行建设。我们希望对中心区设计控制的努力将形成CBD舒适、和谐的景观环境，并对我国城市街坊的设计控制有所启示。

参考文献：
①唐子来、程蓉编译，法国城市规划中的设计控制，城市规划，2003（2）：87页、88页、90页
②陈一新，深圳市中心区规划与城市设计历程，世界建筑导报，2001年，增刊：5-8
附注：本文插图2引自美国SOM设计公司，深圳市中心区城市设计指南，1998年12月
作者：陈一新，深圳市规划局